一、三部書,錯互非一
皇甫謐編《鍼灸甲乙經》時,在序裡交代了手上的材料:
今有《針經》九卷,《素問》九卷,二九十八卷,即《內經》也。……又有《明堂孔穴針灸治要》,皆黃帝岐伯遺事也。三部同歸,文多重複,錯互非一。(皇甫謐〈鍼灸甲乙經序〉)
他的做法是「刪其浮辭,除其重複,論其精要,至為十二卷」。第三部書《明堂孔穴針灸治要》專講孔穴,原書已經亡佚,今天學界用黃龍祥的輯校本。
已有共識從皇甫謐自己的話看,穴位的記載一開始就不是一份統一的地圖:三部書彼此重複,又互有出入,要靠後人整理。
二、看圖認穴,鑄銅為式
唐代的醫學教育用圖認穴。《唐六典》卷十四〈太醫署〉說:
讀明堂者,即令驗圖識其孔穴(《唐六典》卷十四)
到了北宋,朝廷改用立體的模型。四庫提要引王應麟《玉海》:
天聖五年十月壬辰,醫官院上所鑄腧穴銅人式二。(《銅人鍼灸經》四庫提要引《玉海》)
同一段說,王惟一考訂穴位、鑄成銅人,又纂成《銅人腧穴針灸圖經》三卷,「至是上之,摹印頒行」。天聖五年是 1027 年。提要也記下作者有「王惟德」「王惟一」兩種寫法。
歷代的穴數常被說成一路從三百多個增加,但研究組只找到教材和科普的轉述,沒有能逐字核對的原文,本站暫不列數字。
三、2008 年的國際標準
2008 年,世界衛生組織西太平洋區域辦事處出版《WHO Standard Acupuncture Point Locations in the Western Pacific Region》,收錄 361 穴。主持者 Lim 在 2010 年的說明裡寫到,起初「Initially, there were 92/361 controversial acupuncture points」,最後「leaving 6 remaining controversial acupoints」。中國國家標準《腧穴名稱與定位》也有 1990、2006、2021 三版。
研究中研究顯示,有了標準,合格的醫學針灸師實際取穴仍有相當差異:「Considerable variation in localization of acupoints was reported among qualified medical acupuncturists.」(Godson & Wardle 2019,系統性回顧,證據等級中,doi:10.1016/j.jams.2018.10.009)
四、真穴和非穴位,有沒有差別
這個問題叫「穴位專一性」。研究正反都有:
| 立場 | 研究與證據等級 | 結論原文(摘要節錄) |
|---|---|---|
| 支持 | Xing et al. 2013;敘述性回顧;低 doi:10.1016/b978-0-12-411545-3.00003-1 | showed that the point specificity in acupuncture does exist |
| 不支持 | Moffet 2009;系統性回顧(38 篇);低至中 doi:10.1089/acm.2008.0356 | The findings cast doubt on the validity of traditional acupuncture theories about point locations and indications. |
| 不支持 | Kong et al. 2009;fMRI 實驗(6 人);低 doi:10.1002/hbm.20481 | Our results thus do not support the view that acupuncture stimulation at vision-related acupoints induces specific fMRI BOLD signal changes |
| 正反並陳 | Choi, Jiang & Longhurst 2012;敘述性回顧;低 doi:10.1186/1749-8546-7-4 | The existence of point specificity in acupuncture is controversial |
| 正反並陳 | Huang W et al. 2012;系統性回顧與統合分析;中 doi:10.1371/journal.pone.0032960 | While the results were heterogeneous… most studies suggest that acupuncture can modulate the activity within specific brain areas |
研究中研究顯示,穴位專一性至今沒有共識;腦影像研究正反都有,同一組資料換分析方法也可能得出不同結論。最常被引用的一篇正面研究,Cho 等人 1998 年發表在 PNAS 的 fMRI 論文,已在 2006 年撤稿(撤稿聲明 doi:10.1073/pnas.0602520103)。
本站觀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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穴位比較像一張一再改版的地圖,而不是一份早已畫定的解剖圖。
文化類比皇甫謐面對的是三部「錯互非一」的書;宋代用銅人統一教學;2008 年的國際標準還留下 6 個沒有定論的穴位;研究顯示專業內部取穴仍有差異。每一次整理,都是在協調不同的版本。
什麼證據會讓我們改變看法:獨立團隊重複證實真穴和非穴位有穩定的差別,而且和古典定位吻合,就要改寫第四節的結論。
尚待查證
- 歷代穴數的原書點數。
- 《銅人腧穴針灸圖經》成書年;黃龍祥《黃帝明堂經輯校》的出版項。
- WHO 2008 原書;Cho 1998 撤稿聲明原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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常見問題
穴位的位置有統一標準嗎?
有,但很晚。2008 年 WHO 西太平洋區域辦事處才出版國際定位標準,收錄 361 穴;研究顯示,有了標準,合格針灸師取穴仍有相當差異(Godson & Wardle 2019,系統性回顧,證據等級中)。
銅人是什麼?
是北宋朝廷鑄造的腧穴模型。四庫提要引《玉海》,記天聖五年(1027)「醫官院上所鑄腧穴銅人式二」,同時刊行《銅人腧穴針灸圖經》三卷。
真穴和非穴位有沒有差別?
研究正反都有,至今沒有共識;最常被引用的一篇正面 fMRI 研究(Cho 1998)已在 2006 年撤稿。本站整理研究文獻,不提供醫療建議。